來源：交匯點新聞客戶端

六朝古都南京，一直以其特定的歷史文化底蘊，成為文藝創(chuàng)作的豐富源泉，并涌現(xiàn)出大量展現(xiàn)南京城市文化特質的佳作。

近日，圍繞著南京作家陳正榮的《大明城垣》，作家出版社和南京市作協(xié)聯(lián)合舉辦《大明城垣》研討會。10多位專家、學者齊聚南京，共話這部作品的小說特質，以及由該小說所延伸的“古都文學”“文學考古”等話題。專家一致認為，《大明城垣》不但是對世界“文學之都”的現(xiàn)實回應，而且在具體實踐中再次拓展、提升了“南京書寫”。

都城文學：全景展現(xiàn)明都城的建設過程

長達37萬字的《大明城垣》從現(xiàn)代開始寫起，考古學家在南京城墻中發(fā)現(xiàn)一塊很特別的明代城磚，上面有男女兩個手印和“袁水湯湯，窯火旺旺。我手妹手，日月共長”十六個字。考古學家根據(jù)城磚上的銘文找到了制作這塊城磚的窯匠故鄉(xiāng)——江西宜春縣月亮灣，由此揭開一段塵封600年的故事……

明城墻是留存最為完備、規(guī)模最大、綿延范圍最廣的城垣，當時的決策者是如何考量的？經(jīng)歷了怎樣曲折的筑城過程？普通的建造者又都發(fā)生了哪些故事？正如南京市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王振羽所說，修建南京城墻綿延這么長時間，涉及到方方面面，協(xié)調非常復雜和困難。《大明城垣》就是分別從朱元璋和匠人們這兩個視角講述明初修建南京城墻的故事。

《大明城垣》是表現(xiàn)南京城墻體裁上的一次突破。著名文史專家盧海鳴稱其是“關于南京明城墻的第一部專題性文學作品”。自古以來，關于南京城墻的畫作、詩歌留下不少，近兩年來更是出版了大量作品，“可是反映南京明城墻的作品基本都是從歷史的角度、文獻的角度來展現(xiàn)的。以此為題材的小說卻未曾出現(xiàn)。”盧海鳴說。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程章燦則將《大明城垣》視為“古都文學”的一部分。“就南京作為都城的歷史來說，這方面的長篇小說好像沒有怎么見過。《大明城垣》是一個突破。”程章燦表示，中國歷史上有很多古都，南京是其中之一，《大明城垣》的問世是在離朱元璋建城墻600多年后，“五六百年這個距離，使得后來的作者們有可能結合歷史，對于都城建設的過程展開一些想象。”

《大明城垣》通過語言、心理及諸多細節(jié)描寫，完美地實現(xiàn)了對600多年時空的跨越。比如對大明初期包括從官僚階層特別是民間窯匠生活狀況的描寫，給人以嶄新的閱讀體驗。江蘇省文聯(lián)副主席劉旭東表示：“雖然朱元璋已經(jīng)成為歷史的符號，但《大明城垣》仍表現(xiàn)出了他的兩面性，一方面容不得貪腐，一方面又視人民如草芥。”

南京理工大學著名評論家張宗剛稱《大明城垣》語言“非常過硬”，從廟堂之尊到民間之俗，其語言該典雅的時候很典雅，處理得很好，“拿捏得當，很干凈、很利索，人物對話幾乎沒有穿幫的地方，讓人看了之后很佩服”。

為了表現(xiàn)那個時代的生活，陳正榮還穿插了很多動人的傳說。江蘇省作協(xié)顧問儲福金認為，雖然這是作者的有意為之，“說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不簡單，如果做不好的話就會有割裂感，但你會發(fā)現(xiàn)沒有割裂感，是融為一體的”。

《揚子江文學評論》雜志副主編何同彬表示，這些非常飽滿的細節(jié)就是小說所具有的現(xiàn)實感和生活性，“使一個虛構性的敘事，有一個非常穩(wěn)固的非虛構的基礎”。

文學考古：在扎實史料的基礎上進行虛構

小說是貼著地面飛翔的藝術，陳正榮是在扎實史料的基礎上進行虛構。他歷時3年，研讀了大量關于明城墻、明史、明宮殿建筑、磚瓦燒制技術方面的著作；到磚瓦廠蹲點，體驗燒磚匠人們的生活，對于取土、燒窯、燒制白玉磚的全過程做到了然于胸；還專程前往宜春多次，考察古窯遺址，廣泛收集民間故事……用程章燦的話說，這就讓小說雖不是做學術研究和寫論文，但依然具有“無一字無來歷”的功底。

江蘇省作協(xié)副主席汪政認為，《大明城垣》就像是文學考古。“他以作家的眼光發(fā)現(xiàn)城墻上的手印，發(fā)現(xiàn)上城磚上有相互牽連的銘文，進一步研究，深入到城磚燒制、風土人情、風俗習慣等等。”

在著名文史專家楊新華看來，這就是一部小說體裁的史書。這種考古式的寫作風格，首當其沖地體現(xiàn)在小說中的人名和地名中。程章燦介紹，在小說當中可以學到很多的歷史文化知識。比如書中除了講窯匠，也講到了木匠，香山幫的幫主姓陸，為什么姓陸？那是有來源的。《世說新語》說到吳郡有四大舊姓，即朱、張、顧、陸。“因為很多是從明城磚下來的，人名特別有歷史的韻味，聚寶山等地名，可以和歷史直接聯(lián)系起來。”在作家出版社副總編輯王松看來，《大明城垣》歷史知識扎實，涉及明代歷史、建筑以及社會經(jīng)濟生活，從中能夠感受到作者對明代歷史、南京城墻建設歷史以及明城墻結構頗有研究。

小說中所貫穿的強烈的歷史精神，得到了江蘇省作協(xié)副主席丁捷的稱贊：“很多場景對話都是虛構的，但其中的人物和事件大部分都是真實的，這種歷史感也讓整部小說有史傳性的色彩。”歷史小說容易臉譜化，《大明城垣》塑造和描寫了許多歷史人物，顯得既真實又生動，真正呈現(xiàn)了歷史的復雜性，而不是教科書式的復述，既尊重歷史又不拘泥于歷史。

何同彬表示，《大明城垣》必然是經(jīng)過了較長時間的積累，這種積累包括作品當中所呈現(xiàn)出的歷史學方面的索引、考古，涉及知識性、歷史性、地方性，包括匠人的技藝、風俗，也包括民歌謠曲，甚至是一些笑話和很有意思的段子。

周源是做城墻研究的專家，書中諸多非物質的描寫給他很大啟發(fā)，比如窯工祭拜窯神的儀式，“小說創(chuàng)作完美地將大歷史和小歷史結合起來”。此外，根據(jù)南京城墻的磚文上面曾發(fā)現(xiàn)貓的抓印和人的手掌印，并有女性造磚的痕跡，《大明城垣》里的愛情故事非常有可能就在600年前發(fā)生過。

陳正榮何以能把600多年前的明代歷史生活、農(nóng)村生活、匠人生活展現(xiàn)出來？劉旭東與陳正榮同齡人，他認為，他們都經(jīng)過了完整的農(nóng)業(yè)文明生活，“幼年的鄉(xiāng)間生活和1000年前之前本質上差別不大，所以能把鄉(xiāng)村的生活再現(xiàn)出來，我感覺這是作家自己對早年經(jīng)歷的復制或粘貼，換一個人就無法做這個事情”。

南京書寫：彰顯歷史情懷和家國情懷

在歷史的淘洗與歲月的沉淀中，明城墻已由原來的防御功能演變?yōu)橐粔K巨大的文化活化石，成為一種喚起歷史記憶的巨大載體。從歷史現(xiàn)實關照當下，小說《大明城垣》出版后廣受好評，并被列入2021年第一季度“大眾好書榜”。

不管是嫻熟的虛實結合，還是對創(chuàng)作者歷史情懷、文學情懷和家國情懷的體現(xiàn)，《大明城垣》都彰顯出了濃厚的南京特色。在江蘇省作協(xié)副主席魯敏看來，《大明城垣》和陳正榮以前的作品一以貫之，善于對南京硬核文化元素進行抓取，即把鏡頭對準南京，尋找南京的元素，講述南京的故事，以尋求個人創(chuàng)作與地域文化、地域元素的契合點。

只有真正了解一座城市，你才會由衷地愛上它。從《那年，雪飛揚》到《南京的風花雪月》，再到《紫金草》《紫金山下二月蘭》《金陵佳人》，陳正榮出版了諸多反映南京文化歷史的小說、散文。《大明城垣》則是他進行“南京書寫”的又一次嘗試與實踐。南大出版社社長金鑫榮表示，該社出版了很多城市文化叢書，其中以葉兆言的《南京人》最為著名。但是，光有散文來記敘南京這么厚重的文化和歷史還不夠，還要用文學意義來描述，南京被評為世界“文學之都”，不管用多少紙筆來書寫都不能說盡其繁華和歷史厚重，“作為都城文學的重要補充，《大明城垣》這部書的出版是非常重要的文學事件”。

2012年11月，南京明城墻（京城城墻）作為“中國明清城墻”項目的牽頭城市，被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chǎn)預備名單，目前正在申遺過程中。南京城墻保護管理中心副主任馬麟表示，《大明城垣》這部小說的出版，對南京城墻無疑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推介作用。《大明城垣》不但展現(xiàn)了南京城市文化特質，在不斷向外傳播過程中展示了南京城市形象，同時也與當下所弘揚的“工匠精神”相契合，比如說到匠人們經(jīng)長江運磚，歷經(jīng)千辛萬苦，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最終運到南京。“這些都是有歷史依據(jù)的。”周源說，“這就是長江文化、長江歷史最生動的體現(xiàn)。”

“作品深入淺出，用文學的筆觸把南京城墻修城的過程、燒磚的過程，整個歷史文化群景式地展現(xiàn)出來，可以說是講好中國故事南京篇章的一部佳作。”盧海鳴認為，自明城墻開始，對大明皇宮、六朝都城建造過程的挖掘，都可以通過小說形式來呈現(xiàn)。

南京市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紀增龍表示，新時代下怎么更好地寫好南京，從什么角度寫好南京，這是南京書寫和南京的作家應該有的責任和義務。南京成為世界“文學之都”，這是對歷史的一種表示，當下和未來我們怎么辦？陳正榮和他的《大明城垣》，以及眾多作家無疑都在朝這個方向一起努力。在這長長的隊伍中，葉兆言、程章燦、魯敏、王振羽等都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并出版了大量專著， 產(chǎn)生了很大的反響。

新華日報·交匯點記者 于鋒

編輯: 于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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